政務中心門口的太陽把柏油路曬得發軟，我推著電動車剛走兩步，就瞅見車座上臥著團毛茸茸的東西。走近了才看清，三只巴掌大的小奶貓并排蹲著，橘白、黑白花、純白頭尾，像三顆圓滾滾的毛球，藍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。

「去去，這可不是你們待的地方。」 我伸手想把最上面那只橘貓挪開，指尖剛碰到它，小家伙 「喵」 地細叫一聲，往旁邊縮了縮，爪子卻扒得更緊。另兩只也跟著抬頭，喉嚨里發出 「咕嚕咕嚕」 的輕響，像是在撒嬌。

我嘆著氣把它們一只只往地上捧。腳剛落地，橘貓一扭身又躥上車筐，黑白花扒著車座邊緣使勁往上爬，最小那只白貓干脆鉆到腳踏板底下，露出截雪白的尾巴尖，在我鞋邊輕輕掃來掃去。

「你們仨還挺執著。」 我又去趕，它們就繞著車輪跑，小短腿倒騰得飛快，我一停步，立馬又爭先恐后往上跳。車座上很快印出三串梅花形小爪印，還沾著幾撮細毛，風一吹輕飄飄的。

旁邊賣冰粉的大姐用漏勺敲著碗笑：「小伙子，這是跟你對上眼了。早上就見它們在樹底下發抖，估計是餓壞了，聞著你車子上的味兒，覺得安全呢。」

我蹲下來，看它們在腳邊蹭來蹭去。最小那只白貓膽子最大，居然敢用粉粉的小腦袋頂我的鞋尖，肚子癟得像塊曬干的海綿，叫起來聲音細得像蚊子哼。

想起前陣子小區里也見過類似的小奶貓，沒幾天就沒了蹤影，天這麼熱，這三只要是沒人管，怕是熬不過這個夏天。

包里還有早上沒吃完的面包，我掰碎了撒在地上。它們猶豫著湊過來，小爪子扒著面包渣，吃得滿臉都是。橘貓吃兩口就抬頭看我一眼，像是怕我突然走掉；黑白花把一塊大碎屑摟在懷里，喉嚨里發出護食的低吼；白貓最機靈，專撿我手旁邊的碎渣，小舌頭舔得飛快。

有路過的大爺嘖嘖稱奇：「這貓通人性呢，知道找個靠譜的主兒。」 也有阿姨念叨：「三只呢，養起來可費勁。」 我沒應聲，看著它們吃完面包，又開始往我腿上爬，小爪子的倒刺勾得褲腿癢癢的，心里忽然就軟了。

我把車筐里的文件袋挪到一邊，騰出塊地方，小心翼翼地把三只都捧進去。它們在里面擠成一團，不叫了，就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我，橘貓還伸出爪子，輕輕搭在我的文件袋上。

騎上車的時候，車筐里安安靜靜的。風從耳邊吹過，隱約能聽見它們輕輕的呼吸聲，像春蠶在啃桑葉。路過賣冰粉的攤子，大姐沖我擺手：「是個好心人！」 我笑著點頭，車筐里的小腦袋們也跟著晃了晃。

到家把它們倒在紙箱里，鋪上舊 T 恤，三只立刻滾作一團。橘貓壓著黑白花的尾巴，白貓鉆到最底下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。我看著它們毛茸茸的背影，忽然覺得，在那麼多停著的車子里，它們偏偏選了我的，大概真是種躲不開的緣分。

現在三小只正在紙箱里打盹，陽光透過紗窗照在它們身上，絨毛泛著金邊。或許這就是生活給的小驚喜，在你以為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天里，突然塞給你三顆需要呵護的小星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