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街頭隨處可見流浪動物，但這一幕還是讓我駐足了好久 —— 街角的廢棄紙箱裡，墊著乾草的窩裡擠滿了軟乎乎的小毛球，幾隻奶貓和奶狗鼻尖貼著鼻尖睡得正沉，三瓣嘴挨著粉粉的肉墊，連呼吸都同步輕輕起伏。旁邊那隻三色貓媽媽卻睜著圓圓的眼睛，尾巴尖緊繃得發顫，像個嚴肅的監護人，守著這團跨越物種的溫暖。

起初我以為只是偶然相遇，直到附近士多店的阿伯跟我閒聊才知道，這隻三色貓媽媽半個月前就在街頭流浪，剛剛生下孩子就丟了兩隻。沒過幾天，一窩被遺棄的小狗出現在巷口，貓媽媽竟主動把它們叼進自己的窩，從此開始了「跨物種媽媽」的生活。阿伯笑說：「它們每天都這樣擠在一起睡，貓媽媽出去覓食回來，總是先把小狗舔乾淨，再餵自己的孩子。」

我忍不住蹲下身細看，發現最中間的小橘貓正把一隻小白狗的爪子當枕頭，而小狗渾然不覺，還夢囈似的輕輕哼唧。貓媽媽察覺到我的目光，立刻豎起耳朵發出細細的威嚇聲，卻又捨不得離開窩半步。陽光穿過巷口的縫隙灑在它們身上，軟絨絨的毛髮泛著淺淺的金光，讓人忘了這是街頭的流浪動物，只覺得這就是世界上最溫暖的畫面。

後來我每天經過都會帶些罐頭和狗糧，漸漸發現這窩小家夥的相處模式充滿趣味：貓媽媽教會小狗們用舌頭梳理毛髮，小狗們則帶著貓咪在草地上瘋跑；有時候貓媽媽會把捕來的小老鼠放在窩邊，小狗們卻只是圍著嗅聞，不敢下口。

它們或許不懂物種的區別，只知道擠在一起就不冷，有媽媽守著就安心。

這個冬天香港異常濕冷，巷口的風總是帶著刺骨的寒意，但只要看見這窩小毛球擠在一起的模樣，心頭就會泛起陣陣暖意。原來愛從來不需要理由，不分種族，不問來歷。這隻平凡的流浪貓，用最樸實的行動告訴我們：溫暖從來不是來自華麗的窩，而是來自彼此依偎的陪伴。

或許它們終究會被領養，各自奔向不同的未來，但此刻在乾草堆裡的相依為命，已經足夠成為這個冬天最動人的註腳。就像巷口貼著的領養啟事寫的那樣：「它們不是流浪動物，只是還沒找到屬于自己的家。」而我們能做的，或許就是多停下腳步，給這些小生命多一點溫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