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年前夕，社區裡的流浪貓突然多了起來，牠們眼神裡沒有街貓的警惕，反而藏著一抹熟悉的、對人類的依賴——直到清潔阿姨紅著眼眶告訴我：「這幾天，已經有三家人把貓『放出來』了。說要過年，沒人照顧。」

那天風很冷，我看著一隻純白的波斯貓縮在垃圾站旁，原本該是蓬鬆的長毛打結成塊，牠怯生生地望著人，卻不敢靠近。阿姨一邊掃地一邊嘆氣：「都是寵物貓啊，哪會找吃的？扔出來的時候，還有隻脖子上掛著鈴鐺⋯⋯」我的心像被什麼揪住了。過年，不是團圓的代名詞嗎？為什麼對有些生命而言，卻成了被拋棄的開端？

牠們要的從來不多。 不過是一碗乾淨的水、一把貓糧、一個能安心埋砂的角落。牠們不會吵著要新衣服，不會期待紅包，更不會問你何時回家。牠們只是靜靜地，在門後等待你的腳步聲，在沙發上佔據一個習慣的凹陷，在夜晚用微微的呼嚕聲陪你入眠。你離開三天，牠們或許只是望著門口發呆；你離開十天，牠們仍舊記得你氣味的方向。可若你將牠們推出門外，那扇關上的門，便成了牠們整個世界崩塌的巨響。

我想起朋友曾因工作調動，不得不將貓咪暫託給我一週。送來時，她反覆叮囑：「牠怕冷，毯子要鋪這邊；牠早上會討一次摸摸，不然會鬧脾氣⋯⋯」那七天，貓咪總趴在窗邊，望著朋友離去的方向。

真正的家人，不會因為「不方便」就變成選擇題。 牠或許只是你生活的一部分，但你卻是牠全世界的光亮。

過年團圓的意義，不正在于「在一起」嗎？無論是返鄉、旅行，還是居家圍爐，許多方法都能讓牠繼續參與你的年節——尋找可靠的寄養、請信任的朋友每日探訪，甚至帶著牠一起出發。那些說「沒辦法」的背後，往往不是真的無路可走，而是當初許下「照顧你一輩子」的承諾，在現實面前被悄悄折損了重量。

社群那隻白貓後來被一位慢跑的女孩帶走了。女孩說，牠蹭她腳踝的感覺，像在說「請不要再次丟下我」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貓咪教會我們的，從來不只是如何愛牠們，更是如何成為一個不輕易背棄承諾的人。 牠們的信任如此輕柔，卻也如此沉重。

如果你也曾看著家中那雙純粹的眼睛，請在做出決定前，想起牠第一次蜷在你懷裡時的溫暖。牠的一生很短，只夠記住一個家、一個你。但你的選擇，可以讓這個春節，成為彼此生命中又一段溫柔的記憶——而不是一場冰冷的分離。

這個年，願每雙等待的眼睛，都能等到那扇為牠再度開啟的門。

因為愛，從來不應該有「季節性」的拋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