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年前的梅雨季，雨點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玻璃窗上。初二的男孩抱著個紙箱子沖進家門，校服褲腳淌著水，帶著哭腔喊：「媽！您快看！」​

紙箱里蜷著團灰撲撲的東西，湊近了才看清是只小貍花貓。瘦得能數清肋骨，眼睛被眼屎糊得睜不開，渾身沾滿泥水，只有尾巴尖還勉強翹著，喉嚨里發出 「吱吱」 的細響，像只快沒氣的小老鼠。​

「這從哪撿的？」 女人剛把毛巾搭在兒子肩上，就被紙箱里的小家伙勾住了目光。貍花貓突然動了動，用盡力氣抬起頭，露出雙琥珀色的眼睛，虛弱地眨了眨，又歪倒下去。​

寵物醫院的玻璃門被推開時，醫生正低頭寫病歷。「這土貓救不活。」 他掃了眼紙箱，筆尖沒停，「脫水加貓瘟，治病的錢夠買只品種貓了。」 男孩突然把紙箱往懷里摟緊，眼淚啪嗒掉在貓耳朵上：「它多可憐啊，不救肯定會死的！」​

女人摸了摸兒子濕漉漉的頭髮，又看了看紙箱里奄奄一息的小貓，咬咬牙：「治！花多少錢都治。」​

那半個月成了家里的 「攻堅戰」。每天早晚帶小貓去打針，小家伙疼得渾身發抖，卻從不伸爪子撓人，只是用細得像棉線的爪子，輕輕勾著男孩的校服袖口。男孩把零花錢全換成幼貓奶粉，用去掉針頭的針管一點點往它嘴里推，邊推邊念叨：「小花要乖乖的，等你好了，我把游戲機讓你踩。」​

被叫做 「小花」 的貍花貓真就撐了過來。第三周的清晨，女人被 「窸窣」 聲吵醒，看見小花蹲在男孩的枕頭邊，正用舌頭舔他的臉頰，尾巴尖有氣無力地掃著被單，像在道謝。陽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，能看見它琥珀色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有了神采。​

病好后的小花成了家里的 「闖禍精」。趁人不注意跳上餐桌，把魚盤扒到地上；鉆到沙發底下，拖出一團纏滿貓毛的毛線球；男孩寫作業時，它非要趴在練習冊上，用尾巴尖勾他的鉛筆。可不管鬧得多兇，只要男孩喊一聲 「小花」，它就立刻停下，歪著頭看，像是在裝傻。​

最讓人驚喜的是它逮老鼠的本事。搬進新家的第一個月，廚房總鬧鼠患。某天清晨，女人在門檻上發現只被咬死的老鼠，小花蹲在旁邊，尾巴翹得老高，見人出來，立刻用爪子把老鼠往人腳邊推，像是在邀功。「傻貓，現在誰還吃這個。」 女人笑著把老鼠扔進垃圾桶，轉身拿了條小魚干，小花叼過魚干，得意地跳上窗台，邊吃邊用爪子抹臉。​

日子像陽台上的綠蘿，悄無聲息地爬滿了六年。當年的瘦貓長成了圓滾滾的 「小胖墩」，貍花相間的毛在陽光下泛著油光，唯獨左耳缺了個小三角 —— 那是病中掙扎時蹭破的，成了它獨特的標記。​

鄰居家的布偶貓整天挑食，進口貓糧只聞聞就走開，小花卻從不講究。剩菜泡米飯吃得香甜，男孩啃剩下的面包邊也能嚼半天，最愛的還是女人做的清蒸魚，每次都蹲在灶台邊等，尾巴掃得柜門 「【啪☆啪】」 響，卻從不伸爪子夠。​

它的記性好得驚人。男孩上高中后晚自習到十點，不管多冷的冬夜，小花都會準時蹲在單元門口的腳墊上。樓道燈一亮，就立刻站起來，尾巴搖得像朵花，跟著男孩上樓時，還會用身體輕輕撞他的膝蓋，像是在抱怨 「今天回來晚了」。​

前幾天收拾舊物，女人翻出個鐵盒子，里面壓著張泛黃的醫藥單，數字后面的零看得人眼暈。「媽您看這個。」 男孩舉著張照片跑過來，是六年前剛救回小花時拍的，紙箱里的小毛球只有巴掌大，正趴在他手心里睡覺。​

話音剛落，趴在沙發上的小花突然跳下來，叼著男孩的拖鞋往他腳邊送。陽光透過紗窗落在它身上，把貍花紋路照得格外清晰，它歪著頭看那兩張紙，突然用腦袋蹭女人的手腕，喉嚨里發出 「呼嚕呼嚕」 的震動聲，像台老舊的縫紉機。​

「你說這緣分多奇妙。」 女人摸著小花油光水滑的背，它立刻把肚子露出來，四腳朝天等著撓癢，「當初要是聽醫生的，哪來這麼個貼心鬼。」​

上周降溫，女人夜里咳嗽，迷迷糊糊中感覺有團暖烘烘的東西靠過來。睜眼一看，小花正蹲在她枕頭邊，用爪子輕輕拍她的臉頰，見她醒了，立刻跳下床，叼來件搭在椅背上的毛線衣，放在床頭 「喵喵」 叫，像是在說 「快穿上」。​

男孩笑著拍下這一幕發朋友圈，配文：「六年前撿的小可憐，現在成了家庭醫生。」 評論里有人問 「這是什麼名貴品種」，他回復：「我們是中華田園貓，俗稱‘土貓’，但在我家，比什麼都金貴。」​

如今的小花是家里的 「定海神針」。女人做飯時它蹲在廚房門口，男孩寫作業時它趴在書桌一角，就連男人看球賽激動得拍桌子，也會立刻跳上去，用爪子按住他的手，像是在勸 「別生氣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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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個周末的午后，一家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。小花蜷在女人腿上打盹，尾巴尖隨著呼吸輕輕晃，偶爾掃過男孩的手背。廣告間隙，男人突然說：「明天買條魚吧，小花好像很久沒吃清蒸的了。」​

陽光穿過陽台的綠蘿葉，在小花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。它似乎聽懂了，耳朵抖了抖，往女人懷里鉆得更緊了些。六年前那個雨天的狼狽模樣早已模糊，留在時光里的，是清晨門口的等待，是深夜床頭的毛線衣，是這個被叫做 「土貓」 的小生命，用笨拙的陪伴，把尋常日子釀成了蜜。​

男孩突然想起什麼，跑去冰箱拿了罐牛奶，倒在小花的專用碗里。它立刻跳下去，卻沒急著喝，而是回頭看了看沙發上的三個人，像是在確認 「你們都在」，才低下頭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。​

窗外的雨早就停了，陽光正好。這個普通的三居室里，因為有了這只貍花貓，每個角落都透著說不出的暖。就像女人常說的：「不是我們救了它，是它用六年的時光，陪著我們慢慢懂得，最珍貴的從來不是品種和價錢，而是那些藏在呼嚕聲里的依賴，和每次回頭時，都能看見的守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