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一只守在自助銀行的貓咪

晚上九點半，我抱著家里那只叫「元寶」的橘貓，匆匆走進了街角的自助銀行。周末取兩萬塊錢是為了第二天給父母的紅包，元寶在我懷里扭來扭去，顯然對這次「夜游」不太滿意。

「乖，馬上就好。」我輕聲安撫著，手指在ATM機上快速操作。

元寶「喵嗚」一聲，掙扎著跳到了地上，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只有機器和燈光的小空間。取完錢，我仔細將現金放進包包的內層，拉上拉鏈，又檢查了一遍——最近記憶力下降得厲害，上個月就把鑰匙忘在了便利店。

推開玻璃門，冷風灌了進來。我裹緊外套，快步走向停在路邊的車，完全忘記了那個毛茸茸的小身影。

直到回到家，熱好下午剩下的大蝦，我才意識到不對勁。平時只要撕開蝦殼，元寶就會準時蹲在腳邊，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眼巴巴地望著我，尾巴輕輕拍打地面。可今晚，廚房安靜得只剩下抽油煙機的聲音。

「元寶？」我喚了一聲。

沒有熟悉的「喵」聲回應。

記憶像斷電后的重啟——機器嗡嗡作響的自助銀行、橘色身影在地上嗅探、我推開玻璃門時回頭看了一眼……等等，我回頭看了嗎？

心臟猛地一沉。我連拖鞋都沒換，抓起外套就沖出了門。

深夜的街道上車輛稀少，我攔下一輛出租車，語無倫次地說著地點。「快點，師傅，我貓丟了！」手指冰涼，腦子里全是可怕的可能：被陌生人抱走、跑到馬路上、困在某個角落……

自助銀行的玻璃門反射著街燈的光。我顫抖著手推開門——

暖黃色的燈光下，那台我取過錢的ATM機旁，一團橘色正蜷在機器頂部。元寶把自己團成一個完美的圓形，耳朵偶爾抖動一下，胡子隨著呼吸微微顫動。它睡在那片狹小的金屬台面上，像守著一座城堡。

「元寶……」我的聲音哽咽了。

貓咪睜開眼睛，睡眼惺忪地看了我一眼，慢悠悠地伸了個懶腰，仿佛只是在自家沙發上小憩了一會兒。它輕盈地跳下來，蹭了蹭我的褲腳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。

我抱起這個溫暖的小生命，忽然注意到機器旁邊有張紙條，被一小塊石頭壓著。借著燈光，我看到稚嫩的筆跡：「貓咪的主人來過嗎？它一直在這里等著，我們沒敢驚動它。——晚上來取錢的人留」

淚水終于落了下來。

原來不是我幸運，而是這只「傻貓」聰明地選擇了留守。它知道我會回來，就像它知道每天早晨我會準時打開罐頭。在它簡單的世界里，等待不是遺忘的證明，而是信任的延伸。

走出銀行時，元寶在我懷里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。我忽然明白了，那些我以為的「健忘」，其實是被生活瑣碎淹沒的注意力；而這只不會說話的生物，用最安靜的守候，提醒著我什麼才是真正不該遺忘的。

回到家，蝦已經涼了。我重新熱過，剝好放在元寶的小碗里。它吃得津津有味，偶爾抬頭看我一眼，眼神清澈如初。

也許貓咪的聰明不在于記得提醒主人，而在于記得無論多久，都會在分開的地方等待。這大概就是寵物教給我們最溫暖的事——在容易遺忘的世界里，有些等待從不需要理由，有些歸來永遠會被期待。

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地板上，元寶吃完蝦，跳上沙發，蜷在我的腿邊。我輕輕撫摸它柔軟的皮毛，在這個尋常的夜晚，感受到一種不尋常的完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