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束三個小時的加班，推開家門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。身心俱疲的我只想倒在床上好好睡一覺，卻在走進臥室的瞬間愣住了——潔白的床單中央，赫然出現一幅用深色痕跡勾勒出的「愛心圖案」。

那一瞬間，累積整晚的疲憊與煩躁全數爆發。「米糕！」我對著窩在窗臺裝睡的主子喊道。牠抬起頭，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，竟還無辜地眨了眨。

我氣沖沖地走過去，準備好好「教育」這隻搗蛋貓。加班已經夠累了，回來還要面對這種「驚喜」，任誰都會火冒三丈吧？「你知道這床單多難洗嗎？你知道我工作多累嗎？」我一邊收拾殘局，一邊忍不住碎念。

但當我抱起米糕，準備繼續說教時，牠卻突然將腦袋輕輕靠在我的手臂上，發出細細軟軟的「喵」一聲。那雙眼睛從下往上望著我，瞳孔圓潤，眼神濕潤，整個姿態柔軟得像是沒有骨頭。在燈光下，牠微微蹙起的眉頭和下垂的眼角，活脫脫就是「貓界林黛玉」的模樣。

我的怒火突然就卡住了。

想起獸醫曾說，貓咪有時會在主人氣味變淡的地方「補上自己的氣味」，這可能是一種思念的表達。而米糕選擇的形狀——一顆完整的愛心——在憤怒過後看來，竟有種笨拙的可愛。牠是不是在我加班時，獨自面對空蕩蕩的家，用自己唯一知道的方式，想要「留下愛的記號」？

我忽然想起上個月，因為工作忙碌而忽略米糕的那幾天。牠總是默默跟在我腳邊，輕輕蹭我的小腿，晚上睡覺時一定要貼著我的手臂。動物表達愛的方式如此單純，又如此直接。而人類卻總是用自己的標準去衡量牠們的行為。

那一夜，我沒有再多說什麼。只是抱著米糕，輕輕梳理牠的毛髮。牠發出滿足的呼嚕聲，彷彿剛才的風波從未發生。床單可以清洗，加班可以休息，但這份單純的依戀，卻提醒著我在忙碌生活中幾乎遺忘的事情——有個小生命，正在用全部的方式愛著你。

現在，那張洗乾淨的床單已經曬在陽臺上。米糕依舊喜歡躺在我的枕頭上睡覺，偶爾還是會搗蛋，但每次當我想要生氣時，總會想起那個「愛心事件」。或許養貓就是一場修行，教會人在煩躁中看見可愛，在麻煩中找到溫柔。

而關于那個夜晚，我後來學到最重要的一課是：有時候，愛會以最意想不到的形式出現。即便那是需要清洗的形狀，但那顆心的輪廓，早已印在了更深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