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天走下公交車,忽然感覺身後有陣細碎的腳步聲——回頭一看,竟是一隻小貓,靜靜跟在幾步之外。牠走得很輕,輕得像是怕驚擾了這個喧鬧的世界。我起初以為是身旁乘客的貓,笑了笑便繼續往前走。可當人群散去,那個小小的身影仍舊在。我往路邊讓了讓,牠竟也貼著人行道邊緣挪了挪;我加快腳步,牠立刻小跑跟上;我一停,牠便坐下,直直望著我,眼睛像兩顆透亮的琥珀。
那一瞬間,我突然明白了:這不是順路,是牠選擇了我。
我把手裡的袋子遞過去,想讓牠聞聞裡面沒有食物,或許就會離開。牠嗅了嗅,卻沒有走,反而用頭輕輕蹭了蹭我的鞋尖。我的心就這樣軟了一角。從車站到家門口,短短十分鐘的路,牠跟得堅定,我卻越走越猶豫——我從未養過貓,能照顧好一個生命嗎?撥通電話,那頭的聲音卻溫柔而肯定:「貓咪都向你求助了,我們哪有不管的道理?」
門打開時,牠沒有猶豫,輕輕踏進了我們的生活。轉眼,牠來家快二十天了,從一開始的瘦怯到如今漸漸圓潤,唯一不變的是那如影隨形的陪伴。我煮飯,牠守在廚房門邊;我工作,牠蜷在腳邊的毯子上;我看書,牠悄悄跳上沙發挨著我的手臂躺下。夜深時,牠會輕輕跳上床尾,把自己捲成一團溫暖的安穩。

有時候我會想,牠是不是把我當成了媽媽?或許,在牠的世界裡,沒有那麼復雜的稱謂。
牠只是記得那個下午,有個人停了下來,回頭看了牠一眼;有一扇門,為牠開啟;有一個地方,終于讓牠不必再流浪。牠用跟隨說出了孤單,用貼近說出了信任——而我們用一碗牛奶、一個窩、一聲呼喚,接住了這份毫無保留的交付。
這世上有些相遇,沒有早一步,也沒有晚一步。不過是剛好在那個午後,你走下車,牠抬起頭,命運輕輕「喵」了一聲。從此,風雨有處可躲,冷暖有人共知。牠教會我的,從來不是如何養一隻貓,而是如何讓心柔軟下來,去愛一個偶然闖入的生命,並在這種愛裡,找到比溫暖更溫暖的東西——那是兩個孤單的靈魂,在茫茫人世間,認出了彼此,從此有了家。
如今,每當牠蹭著我的掌心發出呼嚕聲,我總會想起車站旁那場安靜的跟隨。原來,緣分不需要吶喊,有時候它只是輕輕跟在你身後,等你一個回頭,等你說一句:「走吧,我們回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