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兒子回家過年,神秘兮兮從揹包裡捧出一團毛茸茸的小黑影。我當場皺了眉——這不速之客,可不能擾了我半輩子維持的整齊。轉身出門買籠子,心裡還盤算著各種規矩。沒想到回家一看,那小煤炭竟自在沙發軟墊上睡成一團,肚皮輕輕起伏,彷彿這裡本來就是牠的家。
我遠遠坐下觀察,牠卻忽然睜開圓溜溜的眼睛,伸了個懶腰,輕巧跳下沙發朝我走來。我屏住呼吸,看牠熟練攀上我的膝蓋。全身僵硬之際,牠只是穩穩坐定,仰起小臉望我。猶豫半晌,我終于伸手輕撫牠的背脊。掌心傳來溫熱顫動,接著,一陣細細的、像小火爐沸騰般的呼嚕聲,從牠喉間湧了出來。

那一刻,突然想起兒子小時候,窩在我懷裡睡著的模樣。
夜裡試著關牠進新籠子,那淒淒的喵聲卻像小錐子,一下下敲在心上。不到十分鐘,我投降開門。小黑影溜出來,不慌不忙跳上我的床尾,蜷成妥帖的一圓。關燈後,黑暗中傳來安穩呼嚕聲,像遙遠而規律的海潮。我才忽然覺察——這屋子安靜了這麼多年,原來是少了這樣的聲音。
第二天清晨,腳邊沉沉暖暖的。牠不知何時挨近,小腦袋枕在我拖鞋上。我一動,牠就繞著腳踝打轉,細聲細氣地喵,像在說早安。兒子醒來見狀,一臉揶揄:「媽,不是說最多留一晚?」我清清喉嚨,故作鎮定:「籠子退了吧。
這幾天天冷,讓牠過完年再說。」

兒子噗哧笑了,那笑容裡藏著什麼,我們心照不宣。其實我早就悄悄鋪了舊毛毯在沙發角落,查起寵物資訊,甚至想著該起什麼名字。活了大半輩子,竟被一團軟乎乎的小生命輕輕「收編」了。
後來我才明白,那不是收編,而是陪伴。以前總怕麻煩,怕毛絮、怕抓壞傢俱。如今看著牠在窗邊追光影跳躍,吃飯時在腳邊仰頭等待,夜裡看電視自動窩進身旁空位——這些瑣碎片刻,竟讓屋子有了呼吸的節奏。兒子回去那日,小黑貓蹲在門邊歪頭望著,隨即轉身跑來蹭我的小腿。我抱起牠,對電話那頭的兒子說:「沒事,牠陪我,挺好。」
原來我們都不是選擇寵物的人,而是被牠們溫柔選中的那一個。牠們悄悄潛入我們嚴謹的生活,用一身柔軟融化所有規矩,教會我們心軟,教會我們在平凡日子裡,聽見幸福發出的聲音——那呼嚕嚕的、生機勃勃的迴響。
如果你也曾被這樣一雙清澈眼睛望進心裡,從此生活多了甜蜜的「負擔」……那你必定懂得,這份看似沒出息的柔軟,其實是生活悄悄遞給我們,最溫暖的慰藉。牠們來得剛剛好,在我們最需要陪伴的時刻,用最安靜的方式,照亮整個冬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