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凌晨三點,熟悉的撓門聲再次響起。
她躺在黑暗中,聽著門外貓咪毛毛委屈的叫聲,也聽見身旁丈夫無奈的嘆息。這已經是丈夫睡沙發的第三個月,昨天體檢報告顯示:腰椎間盤突出。
「我明天就把貓送走。」她終于說出了這句話。
「送什麼送。」丈夫翻了個身,「孩子們會哭的。」
她愣住了。三年來,丈夫對貓的嫌棄從未掩飾——嫌它們掉毛、嫌它們半夜跑酷、最不能忍的是毛毛非要擠上床睡在他們中間。為此,他們爭吵過無數次,最後以丈夫「自願」睡沙發告終。
但此刻,她突然聽出了那句話裡的不捨。
第二天早晨,她注意到丈夫在出門前,偷偷在毛毛的食盆裡多放了一勺凍幹。而毛毛,那只總是對他齜牙的銀漸層,竟用頭輕輕蹭了蹭他的褲腳。
她忽然想起許多細節:丈夫嘴上說著討厭,卻記得每只貓的生日;抱怨貓毛滿天飛,卻悄悄買了最好的空氣淨化器;每次孩子追著貓玩得太瘋,總是他出面制止:「輕點,貓會疼。」
那些她以為是忍耐的表現,或許,是另一種形式的愛。
當晚,她做了個決定。在毛毛又開始撓門時,她打開門,把它抱了進來,但沒有放在床上,而是放在床邊的貓窩裡——那是丈夫去年買給它的聖誕禮物,一直未被使用。
「今晚試試這裡,好嗎?」她輕聲對貓說。
令人驚訝的是,毛毛在貓窩裡轉了幾圈,竟然蜷縮著躺下了。
丈夫驚訝地從沙發上坐起來,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。
連續三晚,同樣的方法都奏效了。第四天晚上,丈夫輕聲說:「我回床上睡吧,沙發實在不舒服。」
那一夜,沒有貓撓門,沒有爭吵。半夜她醒來,發現丈夫的手輕輕搭在貓窩邊緣,而毛毛的頭就靠在他的手邊。
後來她才知道,丈夫腰椎出問題後,悄悄諮詢了獸醫。獸醫說,貓執著上床睡,有時是因為缺乏安全感,覺得被排斥在家庭核心之外。丈夫于是開始每天抽時間陪毛毛玩,親手喂它零食,甚至在客廳為它佈置了一個曬太陽的專屬位置。
「它不是討厭我,」丈夫有天晚上突然說,「它只是想要平等的愛。」
這句話讓她眼眶發熱。原來,這場持續三年的「人貓大戰」,從來不是真正的戰爭。而是一個嘴硬的男人和一隻固執的貓,在用笨拙的方式學習如何共存,如何分享同一個家的溫暖。
現在,毛毛還是會跳上床——但只在早晨,當陽光灑進臥室時。它會輕輕踩著被子,走到丈夫枕邊,用頭蹭他的臉,像在說早安。而丈夫會閉著眼睛,習慣性地伸手摸摸它的頭。
那曾經刺耳的撓門聲,如今變成了晨間溫柔的呼喚。而那個曾經說「最討厭貓」的男人,手機裡存滿了貓的照片,連微信頭像都換成了和毛毛的合影。
有時愛就是這樣:它不會以你期待的方式到來,卻會用最真實的樣子留下。
就像那只固執的貓,和那個嘴硬的男人,在無數個深夜的撓門聲裡,慢慢撓開了彼此的心門,讓這個家有了更完整的溫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