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【牠自己選定了家】那天家裡裝修,門窗開了又關,不知何時竟悄悄溜進了一隻貓。等我發現時,牠早已鑽進角落的紙箱裡,只露出一雙圓滾滾的眼睛,警戒地瞪著我。我才靠近半步,牠便弓起背、發出低沉的吼聲——那聲音不像威脅,倒像在虛張聲勢地保護自己最後的堡壘。
我停下腳步,看著紙箱微微顫動的邊緣。這小傢伙應當是嚇壞了,卻又無處可去。裝修聲響、陌生環境、還有我這個龐然大物,對牠而言都是未知的威脅。我輕聲說:「別怕,我不碰你。」然後緩緩退開,轉身去廚房盛了一碗貓糧,又用淺碟裝了清水,小心翼翼放在紙箱外約三步遠的位置。

放好後我便退到客廳另一頭,背對著牠整理建材,刻意放輕所有動作。起初毫無動靜,約莫過了十分鐘,紙箱邊緣悄悄探出一隻灰撲撲的小耳朵,接著是半張臉——是隻約莫三四個月大的虎斑貓,左耳有個小小的缺口,像曾經歷過某場冒險。牠盯著食物,又盯著我的背影,猶豫了許久。終于,饑餓戰勝了恐懼,牠躡手躡腳地踏出紙箱,迅速叼起幾顆貓糧縮回箱中。如此反覆幾次,見我始終沒有轉身,牠才敢整個身子鑽出來,埋頭狼吞虎嚥。
那碗貓糧很快見了底,連水也喝了半碟。我心裡一軟,又輕手輕腳去鄰居那要了些幼貓飼料。回來時,牠竟沒有躲回箱中,只是站在原地仰頭看我,叫聲從原先的低吼轉成了細軟的「喵」。
我把新添的食物放下,牠湊近嗅了嗅我的手背——濕濕涼涼的小鼻子,像一個試探性的問候。
本以為牠吃飽便會離開,沒想到牠繞著紙箱轉了兩圈,竟鑽回去蜷成一團,不到五分鐘就傳出細細的呼嚕聲。我繼續收拾屋子,來回經過紙箱好幾次,牠卻睡得極沉,肚皮隨著呼吸輕輕起伏,彷彿早已把這裡當成了安心之所。夜漸深,窗外一片漆黑,我想了想,終究沒有打開大門,只輕聲說:「今晚就在這睡吧。」

隔天清晨,陽光透過窗櫺灑進屋內。我走進客廳,看見紙箱邊緣露著一條睡得鬆軟的尾巴。聽見動靜,那顆小腦袋鑽了出來,伸了個長長的懶腰,然後踏著慵懶的步子走向我,在我腳邊輕輕磨蹭。那一刻我忽然懂了——不是我不小心留住了牠,是牠在茫茫世界裡,選擇了這個紙箱,選擇了這碗貓糧,也選擇了我。
如今牠仍愛鑽紙箱,但已從警惕的難民變成了霸氣的箱主。偶爾我看著牠在箱子裡翻肚酣睡,總會想起那個慌張的午後。原來有些緣分不是刻意求來的,而是當你願意停下腳步,給一個小小的生命留一碗水、留一處安歇的角落,牠便用自己的方式,悄悄走進你的生命裡,從此不走了。而這份被選擇的信任,比任何刻意安排的相遇,都更珍貴,也更溫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