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自從工作後,家變成節日裡匆匆停靠的站。今年冬天公司放假早,我拖著行李箱、抱著貓,提前回到了父母家。沒想到,那隻原本總被媽媽念「養這個有什麼用」的貓,竟悄悄融化了我們家冬天的靜默。
媽媽一見到貓,眼睛就亮了。她從我手中接過那團毛茸茸的小生命,動作輕得像捧著什麼易碎的寶貝。接著幾天,我幾乎找不到機會抱貓——媽媽做飯時,竟將貓崽揣進圍裙口袋裡,一邊炒菜一邊低頭和牠說話;看電視時,貓就蜷在她腿上打呼嚕。我忍不住嘀咕:「媽,這是我的貓呀。」她回頭瞪我一眼:「你過年都沒給家裡帶禮物,這貓就當是禮物了。」我笑著喊冤:「哪有這樣不講理的?」她卻理直氣壯:「把你養這麼大,要隻貓怎麼了?」

這句話讓我忽然失笑,也忽然失神。是啊,我曾是她懷裡那團小小的、溫暖的生命。如今我長大了,離家了,而這隻偶然闖入我生活的貓,卻偶然地填補了某些空缺——那些我未能陪伴的午後,那些她欲言又止的掛念。
想起當初決定養貓時,媽媽在電話那頭不以為然:「貓能幹嘛?麻煩死了。」可現在,她卻悄悄為貓準備了專用的小毯子,冰箱裡多了貓零食,連說話聲音都變得軟軟的。有一天傍晚,我看見她抱著貓站在陽臺上,夕陽把兩個身影拉得長長的,她低聲對貓說:「你陪著她在外頭,辛苦啦。
」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媽媽哪裡是在奪我所愛,她只是用一種笨拙的方式,愛著與我有關的一切。

這隻貓啊,原本只是我生活裡的一個伴,如今卻成了家的縮影。牠趴在媽媽膝上打盹的模樣,像極了小時候睏倦的我;牠跟著媽媽在廚房轉悠的腳步,輕輕串起了時光裡那些安靜的縫隙。媽媽不再說「養貓沒用」了,她現在常掛在嘴邊的是:「牠今天多吃了半碗飯呢」、「牠會在我枕邊等我醒來」。那些簡單的話裡,藏著不曾對我直說的溫柔。
離家前一晚,媽媽把貓還到我懷裡,摸了摸我的頭:「照顧好自己,也照顧好牠。」貓在我臂彎裡輕輕咕嚕,我忽然覺得,這趟回家,彷彿不是我把貓帶回了家,而是貓把我帶回了一個更柔軟、更懂得以溫柔接納彼此的世界。原來愛從來不需要爭奪,牠只是悄悄擴散,像冬日的暖陽,無聲地包裹了每一個需要溫暖的角落。
而媽媽口袋裡那份毛茸茸的溫暖,或許正是這個冬天,她收到最好的禮物——也是我終于讀懂的她,無聲的告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