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「每天早上七點,準時得令人崩潰的『娘家特派監督員』又來敲窗了。」這隻十五斤的虎斑巨貓,用牠穩如泰山的腳步,在我新婚生活裡踩出了一條橫跨兩條街的固定航線。
我嫁得近,娘家就在對街。婚後第三日,這隻從小陪我長大的貍花貓突然開竅似地,發現了這條「探親捷徑」。從此無論晴雨,牠總會悠悠踱過街角,跳上我家窗臺,用爪子有節奏地拍打玻璃。我丈夫向來淺眠,那帶著點不耐煩的喵聲像準時的鬧鐘,總能精準掐斷他的晨夢。他總是一臉無奈地下床開門,咕噥著:「你的守護神又來查崗了。」
門一開,那抹虎斑身影便閃進來,帶著室外的微涼空氣。牠會先過來用腦袋蹭蹭我的腳踝,完成每日「簽到」,然後目不斜視地走向客廳角落——那裡有牠專屬的貓碗。我丈夫嘴上嫌棄,卻總不忘補滿貓糧。看著牠埋頭吃得香,他總會搖頭苦笑:「這哪是貓,根本是來收租的,伙食費比我們還高。」兩大碗貓糧下肚,牠心滿意足,跳上沙發尋個最柔軟的凹陷處,不到五分鐘,呼嚕聲便如一臺小型摩托車般響起。

週末的寧靜午後,這呼嚕聲時常成了夫妻間的小小趣味爭端。丈夫抱怨連連,說像是睡在引擎旁邊。我只好悄悄挪到沙發邊,輕聲哄著貓咪翻身,試圖讓牠調個小聲些的姿勢。這情景常常讓他更氣:「你對牠比對我有耐心多了!」而貓呢,半睜著眼瞥他一下,彷彿聽懂般,呼嚕聲反倒更響了些。
有趣的是,這貓似乎自帶「婚姻調解雷達」。但凡我們聲量稍高,討論得激烈些,無論牠原本在屋裡哪個角落打盹,都會立刻現身,蹲坐在我們中間,來回盯著我們的臉,像個嚴肅的裁判。可若是我單方面提高音量(哪怕只是興奮地講電話),牠卻能安然酣睡,完全「聽不見」。這番差別待遇常讓丈夫又好氣又好笑,指著牠說:「你們根本是同一國的,合起夥來對付我。」
其實,丈夫的抱怨裡總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。他會一邊唸叨貓砂又用完了,一邊在超市認真比對品牌;會一邊心疼貓糧消耗快,一邊又忍不住在牠吃得津津有味時,露出淺淺的笑。這隻貓啊,像是從我過去生活遊來的一尾虎斑大魚,自然又固執地蕩進我們的新日子裡,用牠的方式,將「娘家」與「我家」悄悄縫在了一起。

昨天清晨,我又聽見窗臺那熟悉的聲響。正要起身,卻見丈夫已輕手輕腳走了過去。他拉開窗,對那張毛茸茸的圓臉低聲道:「噓,她還在睡,你進來輕點。」貓兒彷彿聽懂了,悄無聲息地躍入,破天荒地繞去蹭了蹭他的褲腳。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這每日準時報到的,哪裡只是一隻貓。那是跨越一條街的牽掛,是毛茸茸的、不會說話的思念。牠用十五斤的體重,穩穩地壓住了新生活的微微晃盪,將兩個家的氣味,慢慢融合成同樣溫暖的味道。
而我的丈夫,那個看似被逼瘋的男人,其實正用他沉默的包容,為這份特別的「娘家禮」,悄悄開著一扇永遠不會上鎖的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