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年初幾的午後,北風颳得有點涼,我經過鄰居家門口時,被兩個小小的身影釘住了腳步——一隻貓蜷在門口的腳墊上,把絨毛壓出一個淺淺的窩,另一隻則抬著頭,一聲接一聲地喵喵叫,聲音細細軟軟,卻又帶著執著,像在癡癡呼喚著什麼,聽得人的心都揪成了一團。
我忽然想起,這兩隻是鄰居天天固定投喂的浪貓,只是前幾天,鄰居一家收拾行李回鄉過年,門一關,就隻剩下這兩個小毛孩,還傻傻地守在原地。我一直好奇,它們沒有地圖,沒有記憶力超群的大腦,到底是憑著什麼,準確找到這扇每天會為它們開啟、遞出溫飽的門?後來才懂,對它們來說,這裡不是一戶陌生的住家,而是寒冬裡唯一能覓得溫暖的港灣,是那個會定時出現、溫柔呼喚它們的好心人,留下的味道與痕跡。
叫喚的那隻貓,從來沒有停下過叫聲,一聲比一聲急切,像是在輕輕敲門:「開門好不好?我好餓」「你怎麼還不來?我一直在等你」。它大概不知道,主人不是故意不開門,也不是忘記了它們,只是暫時回到了另一個屬于自己的家,過一個團圓的馬年新春。它只知道,曾經只要自己叫幾聲,門就會吱呀一聲開啟,一碗裝滿糧食的碗就會出現在腳邊,溫暖又踏實。

另一隻則安靜得多,卻也更讓人心疼。它緊緊縮成一團,把整個身子貼在腳墊上,像是想盡辦法留住那一丁點的溫暖,圓圓的眼睛卻從來沒有離開過門縫,一眨不眨地盯著,彷彿只要盯得足夠久,門就會像往常一樣開啟。
北風一陣陣吹過,掀起它身上的短毛,它忍不住瑟縮了一下,毛都豎了起來,卻依舊沒有動彈,執著得讓人鼻酸。
我站在原地看了好久,心裡酸酸漲漲的,說不出的難受。它們不懂什麼是過年,不懂什麼是回鄉團聚,更不懂人類世界裡的種種瑣事與分離,它們只記得,這扇門後有溫飽,有溫柔,有那個不會傷害它們的好心人。如今門關了,它們就只能傻傻地守著,用自己最笨拙的方式,等待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。
我突然想起家裡還有幾根火腿腸,心念一動,想回去拿給它們,可又忍不住猶豫——浪貓向來膽小認生,我這麼突然靠近,會不會嚇到它們,讓它們倉皇逃跑?就在我遲疑的瞬間,那隻一直叫喚的貓,忽然回頭看了我一眼。那眼神裡沒有懼怕,只有滿滿的失望與委屈,像是在自問,也像是在問我:那個每天給我吃的好心人,到底去哪裡了?
那一刻,所有的猶豫都煙消雲散。我快步衝回家,翻出火腿腸,撕開包裝的時候,手都在不自覺地發抖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千萬別走,千萬等我回來。幸運的是,等我跑回去的時候,兩隻貓都還在,依舊是一個蜷著,一個蹲著,沒有離開半步。
我輕輕把火腿腸掰成小小的碎塊,放在它們面前,盡量放輕動作,生怕嚇到它們。幾乎是瞬間,那隻一直叫喚的貓就衝了上來,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吃著,吃得嗚嗚作響,像是餓了好幾天,連咀嚼都顯得格外急切;另一隻也慢慢抬起頭,小心翼翼地靠近,聞了聞,確定沒有危險後,也低著頭吃了起來,小小的身子依舊有點瑟縮,卻再也沒有離開過。

我蹲在一旁,靜靜地看著它們吃東西的樣子,眼淚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,差點就掉了下來。馬年新春,人人都在團聚,都在享受溫暖與幸福,可這兩隻小小的浪貓,卻只能在寒風中守著一扇關閉的門,覓一口溫飽都顯得那麼艱難。它們那麼小,那麼脆弱,不懂人類的喜怒哀樂,卻用最純真的執著,溫暖了這個有點寒冷的新春。
等它們吃完,那隻一直叫喚的貓,竟然主動蹭了蹭我的褲腿,動作輕輕的,帶著一絲依賴。我輕輕撫摸了一下它的頭,心裡默默打定主意:從明天開始,這頓溫飽,就由我來接著送。馬年新春,願每一個小生命都能被世界溫柔以待,願每一份執著的等待,都能收穫屬于自己的溫暖與歸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