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前幾天,我做了一個小手術,得天天在床上躺著。媳婦要上班,家裡就剩下我和那只貍花貓了。
往常我們上班後,它總是懶洋洋地蜷在貓窩裡,睡到天昏地暗。可自從我腦袋纏上紗布,這小東西就變了。它不再貪戀自己的小窩,而是整天蹲在床邊的椅子上,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望著我,不叫也不鬧,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守著,彷彿在履行某種莊嚴的使命。

生病的人,大概都有一點懶倦和消沉。媳婦細心,早晨就把我中午的飯菜備好,叮嚀我熱一下就能吃。可人躺著,時間就變得黏稠而模糊,有時候看著窗外的日頭從東移到西,就是提不起勁兒來,連午飯也常常忘記。
昨天午後,我又在迷迷糊糊間沉浮。半夢半醒時,臉上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、毛茸茸的觸感,輕輕的,帶著一點固執的力道。我費力地睜開眼,正對上它湊近的小臉。它見我醒了,「喵」地叫了一聲,聲音比平時要軟,要急。然後,它用小鼻子朝床邊點了點。
我順著它的指引看去——在我伸手可及的床沿邊,整整齊齊地,排著十幾粒它的貓糧。深褐色的小顆粒,像是它一顆一顆精心挑選、搬運過來的。它看看我,又看看那些貓糧,尾巴尖輕輕晃著,眼裡有種純粹的、不容錯辨的擔憂。
我愣了一下,拿起手機,螢幕上的數字赫然顯示:下午一點四十二分。心裡忽然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,酸酸軟軟的。
原來,這小家夥是看我一動不動,以為我沒有吃的,竟把自己最珍貴的「午飯」給我搬來了。它大概在想:這個兩腳獸怎麼啦?是不是也沒飯吃了?喏,我的分你一點。
我伸出沒什麼力氣的手,摸了摸它圓滾滾的腦袋,手指陷進它溫暖柔軟的皮毛裡。「謝謝你呀,」我聽見自己有些沙啞的聲音,帶著笑意,「我沒事的。」
說完,我攢了攢力氣,用手肘支撐著,慢慢地坐了起來。這簡單的動作,此刻卻像完成了一個儀式。一直緊盯著我的貍花貓,見我坐起,眼睛倏地亮了起來。它輕盈地一躍下地,不再是之前那種沉穩的看守姿態,而是蹦蹦跳跳地、幾乎是雀躍著,一溜煙先我跑向了廚房的方向,彷彿是在為我開路,又像是在歡呼:他起來啦!他要去吃東西啦!
我看著它那歡快的、左右甩動的小尾巴,消失在了門框邊,終于也忍不住,跟著笑了起來。傷口似乎還在隱隱作痛,但心裡某個地方,已經被烘得暖洋洋、蓬松松的。
誰說養貓沒用呢?它們或許不懂我們的傷口有多深,藥片有多苦,但它們懂得陪伴,懂得用自己全部的世界來丈量你的不適。在你最脆弱、最沉默的時候,它用它最質樸的方式——分享它視為珍寶的糧食,和那份寸步不離的守候,悄悄地告訴你:別怕,我在這裡呢。
這份來自另一個小生命的、毫無保留的關切,或許,就是疲憊生活裡,最溫柔的一劑良藥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