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寒風鑽過巷弄縫隙的時候,我正蹲在公寓樓梯間,聽著紙箱裡的小狗一聲接一聲地哼唧。半個鐘頭前,我剛沖好溫熱的羊奶,看著牠顫抖著湊過來,小舌頭舔得滿臉濕漉漉,以為這就能換來一夜安穩。沒想到樓上住戶不耐煩的敲門聲還是響了起來,伴著「三更半夜還讓狗吵」的抱怨,我攥著衣角躲進陰影裡,突然明白有些溫暖,從來不是一碗羊奶就能撐起來的。
這隻黃棕色的小傢伙是三天前在巷口發現的,當時牠縮在垃圾袋旁,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。我找來紙箱鋪上舊衣和稻草,以為給牠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,就是對牠負責。直到今晚的敲門聲撞進耳裡,我才發現自己的天真 —— 紙箱擋得住寒風,卻擋不住鄰居的不滿;羊奶能填飽肚子,卻填補不了牠對家的渴望。牠為什麼叫了一整晚?也許是紙箱縫隙鑽進的冷風讓牠害怕,也許是牠聞到了樓上飄來的飯菜香,想起從前在主人腳邊蹭飯的日子。我摸著牠結冰的小爪子,突然鼻頭一酸:我們總以為給流浪動物一口吃的就是慈悲,卻忘了牠們真正需要的,是一個不用擔心被趕走的地方。

後來我把紙箱搬到樓梯間最角落,用舊棉被擋住風口。小狗終于安靜下來,蜷在粉紅色毛巾上發出輕微的鼾聲。我坐在旁邊看著牠,想起網上常看到的那句「領養代替購買」,原來從來不是口號,而是每個深夜裡的選擇。
也許明天醒來,這紙箱就會被清潔工收走,也許會有路人把牠抱去動物醫院,又或許牠還是會被丟到更遠的街頭。但此刻我知道,至少這一夜,牠不用在寒風裡顫抖;至少這一夜,牠知道有人在旁邊守著。
香港的冬天濕冷刺骨,澳門的巷弄風大,台灣的寒流也總是猝不及防。我們身邊有太多這樣的小生命,在我們看不見的角落掙扎。牠們不需要鋪張的救助,也不需要轟動的關注,也許只是下班路上順手放一碗熱粥,也許是雨天時給紙箱蓋塊塑膠布,也許是看到流浪動物時,多停留一秒的溫柔。就像這隻小狗,牠不會說謝謝,但牠願意把肚子露出來讓我摸的時候,我就懂了:原來所有的陪伴,都是相互的贈予。
天亮後我會帶牠去獸醫院檢查,再幫牠找個負責任的領養家庭。也許這條路很長,也許會遇到很多阻礙,但只要想起牠今晚在紙箱裡終于安穩睡去的模樣,就覺得一切都值得。畢竟,真正的暖心從來不是轟轟烈烈的壯舉,而是寒風裡一碗溫熱的羊奶,是樓梯間一個擋風的紙箱,是我們願意為陌生生命停下來的每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