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朋友傳來訊息時,語氣裡滿是無奈:「這隻貓太醜了,我想扔掉算了,送人都沒人要。」我心裡一緊,腦海中浮現的,是一隻瑟縮在角落的小生命。當天,我衝去朋友家,把牠接回了香港的蝸居。
初見潑墨(我給牠取的名字),牠確實不似寵物店裡那些毛色亮麗的貓咪。身上黑一塊、白一塊,像打翻的墨汁,毛髮還有些雜亂。剛到家,牠嚇得縮在沙發底,一整天不敢出來。我在碗裡放了貓糧,悄悄退開,只見牠探出半個腦袋,眼裡全是警惕。

但生命總有轉機。兩天後,潑墨開始悄悄探索這個家。牠會趁我看電視時,躡手躡腳蹭到我腳邊,用小小的腦袋輕靠我的褲腳──那瞬間,我感覺自己被溫柔地「認可」了。
真正讓潑墨走進我心底的,是一個加班到凌晨的夜晚。我累得趴在桌上打盹,半夢半醒間,忽然感到手臂上傳來一陣暖意。睜眼一看,竟是潑墨靜靜趴在我手邊,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,像在說:「別怕,我陪你。」
從那以後,潑墨成了我家的小管家。每天出門,牠會蹲在門邊目送;下班回家,牠第一個衝到玄關蹭我的腿;連我在廚房煮麵,牠都要端坐在門口「監工」。這份無聲的陪伴,漸漸填滿了這座城市帶給我的孤寂。
有趣的是,鄰裡對潑墨的態度也在改變。起初樓上的小孩見到牠還躲,後來卻常來敲門,偷偷帶零食給潑墨,說:「牠比公園裡那些漂亮貓貓更乖!」如今再有人說潑墨「醜」,我只笑答:「佢嘅真心,靚過一切外表。
」(牠的真心,美過一切外表。)
原來,動物從不需要符合人類的審美標準。牠們用最純粹的方式,教我們什麼是「珍惜」──不是因為完美才被愛,而是因為被愛,才顯得獨一無二。
如今潑墨依舊毛色斑駁,但在我眼中,牠黑白的毛髮像極了水墨畫,每一筆都是生命的痕跡。這份「不完美」的溫暖,反而成了我忙碌生活中,最珍貴的禮物。
或許,這世上從來沒有「醜」的動物,只有尚未被看懂的可愛靈魂。而潑墨教會我的,正是用溫柔的眼光,看見每一種存在的美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