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生命中有些相遇,看似偶然,卻彷彿帶著某種溫柔的使命。
那天傍晚,我和先生一如往常在社群附近散步。夕陽將天空染成溫柔的橙紅色,我們正閒聊著,一位衣衫舊而整潔、推著回收手推車的老大爺,有些猶豫地朝我們走近。他遲疑了一下,才輕聲開口:「小姐、先生……你們要貓嗎?很小的,很乖。」
先生立刻警覺起來,輕輕拉了我的手臂,低聲說:「可能是騙人的,我們走。」他向大爺擺擺手,客氣而疏離地說:「不用了,謝謝。」
就在我們準備轉身時,一個小小的影子從老人磨舊的布鞋邊緣怯生生地鑽了出來——是一隻約莫兩個月大的幼貓,毛色是淺橘與白交雜,瘦得讓人心疼,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卻清澈無比地望著我們。
老人見狀,臉上的皺紋緩緩舒展,露出一個無奈而溫和的笑容:「我不是騙人的。」他緩緩蹲下,用粗糙卻輕柔的手摸了摸小貓的頭,繼續說:「我前幾天檢查身體,醫生說要住院一段時間,可能……不短。這孩子跟著我,我沒法照顧牠了。」

我這才仔細看清老人的面容——臉色確實蒼白,透著一股掩不住的疲憊與病氣,唯獨眼神看向小貓時,充滿了不捨與牽掛。那一瞬間,我心頭一軟,幾乎沒有猶豫,便也蹲下身,輕輕將那隻小貓抱進懷裡。牠輕輕顫抖著,卻沒有掙扎。
我抬頭對老人說:「阿伯,如果您信任我們,這隻貓,我替您好好養著。
您放心。」
老人聽完,眼眶倏地紅了,混濁的淚水順著深刻的皺紋流下來。他連連點頭,嘴唇顫動著,想說什麼卻似乎噎在喉間,最後只重復著:「謝謝……謝謝你們……牠很乖,真的,很乖……」
我們留下了聯絡方式,也問了老人是否需要幫忙,他只是搖搖頭,推著那輛載滿回收物的手推車,慢慢消失在巷子盡頭。臨走前,他又回頭看了小貓一眼,那眼神我至今記得——是放下心頭重擔的釋然,也是深深的不捨。
我們將小貓帶回家,為牠準備了溫暖的窩、乾淨的食物與水,並帶牠去做檢查、驅蟲。先生原本的顧慮,也在看到小貓逐漸適應、露出撒嬌模樣時,化為了滿心的疼愛。我們給牠取名「橘寶」,紀念那日夕陽的顏色,也紀念那份突如其來的緣分。

後來,我們透過裡長輾轉得知,那位老伯住院後,病情比預期更嚴重,不久便安詳離世了。聽到訊息時,我們沉默了很久,心裡沉甸甸的,卻也有一絲慶幸——慶幸那個傍晚,我們沒有真正轉身離開;慶幸那句話脫口而出:「我替您養。」
如今,橘寶已經是一隻健康活潑、毛色光亮的大貓了。牠喜歡在窗邊曬太陽,喜歡玩羽毛玩具,晚上會窩在我們腳邊打呼嚕。每當牠信任地翻出肚皮,或用頭輕輕蹭我們的手時,我總會想起那位老人最後含淚的笑容。
生命來去有時,緣分卻能以另一種方式延續。
我們沒有食言,阿伯。您託付的小生命,正在一個有愛的家裡,平安長大地活著。
這或許就是相遇的意義——在他人生命的風雨時刻,我們有幸成為一把小傘,接住一份脆弱而純粹的託付。而那份託付,最終溫暖的,是我們自己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