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天傍晚,我隨意拐進一條平時少走的小巷。風很輕,老牆頭垂著幾縷藤蔓,一切都安靜得剛剛好——直到一陣細細碎碎、幾乎要被風吹散的聲音,鑽進了耳朵。像是誰家嬰孩在哼唧,又更柔、更弱些。我停下腳步,屏息聽,聲音又從垃圾桶旁的陰影裡傳來。走近一看,心瞬間被揪緊了:一個半濕的破紙箱裡,竟擠著四團毛茸茸的小東西——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,身子冷得微微發抖,一聲接一聲叫得人心頭髮酸。

那一刻,什麼都沒多想。我脫下外套,輕輕裹住紙箱,像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,直奔熟悉的寵物醫院。一路上,小傢伙們在布料裡微微蠕動,那溫度隔著衣袖傳來,慌張又柔軟。獸醫仔細檢查後說,牠們約莫剛滿三週,除了虛弱和些微脫水,倒沒大病。只是疫苗絕不能少,針劑緩緩推進時,其中一隻小花貓細細地「喵」了一聲,我把手指湊近,牠竟用小爪輕輕搭上來——那一刻突然覺得,這或許不只是偶遇,而是某種必須接住的緣分。
從醫院帶回來的晚上,我忙亂地張羅奶粉、軟毯和溫暖的紙箱窩。牠們還不會自己喝奶,得用小針管一點點餵。奶滴沾在嘴邊,牠們就急急去舔,喝完滿足地蜷成小球,肚子輕輕起伏。夜裡我起來好幾次,用手背試牠們的溫度,怕太冷怕太熱,像守著四個剛剛降臨的小小奇蹟。
日子一天天過,小傢伙們的眼睛徹底亮了,是那種清澈的、映得出世界倒影的玻璃珠子。
牠們開始搖搖晃晃學走路,絆到自己的腳摔成一團,又掙扎著爬起來。最膽小的小黑貓總是躲在最後,卻會在吃奶時用頭頂我的手心;最活潑的虎斑愛追自己的尾巴,轉圈轉到暈跌進毯子裡。房間裡漸漸充滿抓紙板的細響、玩絨毛球的滾動聲,還有那種只有在全然安心時才會發出的、呼嚕呼嚕的低鳴。

有人問,養四隻不累嗎?說真的,怎麼會不累。但累的背後,是那種肉眼可見的生命在掌心裡茁壯的震撼。牠們從瑟瑟發抖的紙箱棄兒,變成會跳上膝頭討摸、會在天亮時輕嗅我臉頰的家人。每一點變化,都是暖的——是牠們第一次穩穩走直線時我的輕呼,是牠們蜷在我頸邊睡著時均勻的氣息,是回家時四道飛奔而來的小小身影。
或許我們的一生,總會在某些毫無預警的轉角,被一聲微弱的呼喚留住。然後你會發現,所謂的「拯救」,從來不是單向的——當你伸手捧起一個顫抖的生命,你也被牠們的全然信任與日復一日的陪伴,溫柔地接住了。這四隻小巷裡撿到的小奶貓,如今是我平凡日子裡,最滾燙的四顆星星。牠們教會我的,遠比我給牠們的,多得多。
願每個生命都能被溫柔遇見,願每個轉角都有光。如果你也曾被這樣一雙眼睛凝視過,你定會懂——這世界或許偶爾殘酷,但我們永遠可以選擇,讓某個角落因為一點點心意,變得柔軟而明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