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牠被遺棄在樓道裡,叫了一天一夜,眼裡的光全暗了——直到我決定帶牠回家。
那時的我從沒想過,一隻貓竟然也會「抑鬱」。連續三天,牠躲著所有人,不吃不喝,連眼神都空洞得令人心碎。送醫後,醫生搖搖頭說:「沒什麼大病,是心裡病了。」開了藥,牠卻抗拒一切,只能用針管勉強灌些營養。七天過去,牠虛弱得連站都站不穩,醫生坦白告訴我:「肝損傷嚴重,如果再不肯自己進食,恐怕很難撐下去。」
「被拋棄的貓一旦抑鬱,很少能走出來。」醫生勸我放棄。但看著牠微微起伏的側腹,我做不到。如果連我也放手,牠的世界就真的什麼都不剩了。

我請了一週假,什麼也不做,就只是陪牠。把牠輕輕攬在懷裡、放在膝上,一遍遍溫柔撫摸牠顫抖的背。起初牠毫無反應,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。但漸漸地,牠的眼裡開始浮現一絲微光。第三天,牠拖著虛弱的身體,慢慢、慢慢地走向我呼喚的聲音。每一步,我都用輕柔的話鼓勵著。
第四天,奇蹟發生了——牠用頭輕輕蹭了我的手,尾巴微微抬起,像一株枯草終于迎來了細雨。那一刻,我知道,牠願意試著重新信任這個世界。
第六天,牠主動靠近了我手中的貓條,小口小口地舔了起來。我屏住呼吸,生怕一點動靜就會打斷這份來之不易的勇氣。半個多月過去,現在的牠已經會正常吃飯,晚上蜷在我枕邊安穩入睡。
雖然偶爾,我仍會在牠眼中瞥見一閃而過的陰影——那些被丟棄在樓道裡的記憶,或許永遠不會完全消失。但那樣的眼神,出現得越來越少。

醫生後來見到牠,驚訝地說這孩子真是命大。我給牠取名「重生」,因為我相信,愛能抵禦萬難,能療愈最深的心傷。牠曾經失去對人類的所有信任,卻仍願意再一次,把小小的爪子交給我。
這世界或許有太多決絕的離開,但也總有溫柔的抵達。牠教會我:即使最絕望的靈魂,也值得被耐心等待;即使最微小的暖意,也能一點一點,縫合破碎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