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家有隻貓,名叫米米。最近我越來越覺得,牠可能深信不疑——自己是我親生的。
這念頭起初讓我莞爾,但隨著米米的行為日益「人性化」,我開始認真思考:這小傢伙是不是真的以為,我們之間流著同樣的血脈?
一切要從睡覺習慣說起。過去米米總愛蜷在窗邊的貓窩裡,但不知從何時起,牠漸漸對我的床產生了執著。起初只是悄悄跳上來窩在腳邊,後來竟發展出一套完整的「就寢儀式」。
每晚,當我鋪床準備睡覺時,米米就會從客廳叼來牠專屬的小毯子——那是我用舊毛巾為牠縫製的。牠會仔細地把毯子鋪在我枕頭旁的位置,然後轉身再去叼來一樣東西:一個比掌心稍大的軟墊,那是牠的「枕頭」。

做完這些,米米會端坐在自己的床位上,用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望著我,彷彿在說:「媽咪,我準備好了。」
最讓我心融化的,是早晨醒來的那一幕。常常睜開眼,就看到米米以近乎人類的姿勢側躺著,頭枕在牠的小軟墊上,身體蓋著毛巾毯,有時一隻爪子還會伸到毯子外。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牠安詳的睡臉上,那一瞬間,我總會屏住呼吸,生怕打擾了這幅美好的畫面。
但米米的模仿不只于此。
我盤腿坐著看書時,牠會學著把前腿交疊,坐在我對面。我打哈欠時,牠也會跟著張大嘴。甚至我用手託腮思考,不久後就會發現,牠用同樣的姿勢望著窗外,彷彿也在沉思什麼貓生大事。
朋友來訪見到這些場景,總笑說:「你這貓怕是成精了!」我笑著附和,心裡卻浮現一絲甜蜜的困惑:我該怎麼告訴米米,牠其實不是我生的呢?
這個問題困擾了我好一陣子,直到某個雨夜,我才恍然大悟。
那晚雷聲大作,我從睡夢中驚醒,發現米米不在牠的小毯子上。正要尋找,卻感覺胸口有一股溫暖的重量——米米不知何時鑽進了我的被窩,蜷在我的心口處,輕輕打著呼嚕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
米米不需要知道牠是不是我親生的。對牠而言,那些模仿、那些儀式,不是因為牠誤解了血緣,而是牠用全部的方式在說:「我想和你一樣。」「我想更靠近你。」「你是我最重要的人。」
牠模仿我的睡姿,不是因為以為自己是人類,而是因為想參與我的每一刻。牠準備自己的小被子枕頭,不是要扮演人類,而是在我們共同的生活空間裡,創造一個屬于牠的、卻又與我緊密相連的位置。
在寵物與主人的關係裡,血緣從來不是重點。那些共享的日常、相互適應的習慣、無聲的陪伴,早已編織出比血緣更深刻的連結。米米不需要是我的親生孩子,牠是我的家人——這點毋庸置疑。
現在,我依然會在早晨看見米米以可愛的「人類姿勢」睡在牠的小床位上。但我不再想著如何解釋血緣的問題,而是會輕輕撫摸牠的頭,低聲說:「早安,我的寶貝。」
因為我終于懂得,在愛的語言裡,有些事不需要解釋,只需要感受。而米米用牠的方式教會我:家,從來不是由血緣定義,而是由那些願意為你調整自己節奏、參與你生活點滴的生命所組成。
如果你家的毛孩也正在「模仿」你,別急著解釋什麼。
那可能是牠們所能給予的、最純粹的愛的表達——「我想成為你世界的一部分,想用你能理解的方式,告訴你我有多在乎你。」
畢竟,在這個充滿距離的世界裡,有生命願意如此貼近我們、學習我們,不就是最溫暖的奇蹟嗎?